繁花舞台剧
繁花从去年底开始首映,今年年初有好几场,到九月是第二次正式演出。至今为止上演的是第一季内容,根据这一季的剧情,预计应该会演第二季完结。算上中场休息15分钟,整场演出是3个小时15分钟,在舞台剧中不算很长的,信息量却很满,也是因为原著故事丰富的缘故。
先说整体的评价。作为原著粉,改编和原著的最大差别可以这么总结:舞台剧版的繁花扩大了小说版中的红楼梦的世界,却无限压缩了原著小说中那个金瓶梅的世界。所有的故事集中在这些主人公的主线剧情,那些他们诉说的别人的故事,旁支的叙事,全部被删去了。由这些第三人称叙事的重复更叠所带来的历史的虚构性不真实性的复调,也因此变成了单一的声轨。个人认为这些恰恰是构成整个繁花世界的基调。当然,即使这样,改编总体来说在水准之上。
首先是舞台设计。由于原著分两条时间线交替发展,舞台剧也遵循了原著的时间结构,通过布景的不断切换和电子屏幕的时间轴提示实现时空转换。布景转换仍然无法还原小说中画地图的特点,即通过人物在上海城市各个区域的穿梭转徙勾勒出一副城市地图。舞台剧中主要是通过电子屏里建筑的切换,以及舞台中央的大圆盘转动实现的。除了实现空间转换,这个圆盘也起到了视角转换的作用。比如90年代聚餐的场景中,就有一场饭局戏是边转边演的。观众能360度观察饭局中各方的身体语言。值得一题的是,舞台剧场景切换中,时不时会安排一条时间线中的角色留在舞台上,与另一时间线的剧情相呼应,或回望,或对话,使得两条时间线巧妙地融合了。这点倒是比原著有趣。
内容上主要是确立了三个男主人公的三条线,把和他们相关的主线基本还原了。像我开头提到的,小说太过庞杂导致任何一部改编都必须挑选自己认为的主线,然而这部小说的灵魂在我看来就是它的无主线性。一旦从众声喧哗中抽丝剥茧,整理出了所谓主人公主线,小说的广度和厚度一下子削弱了。导演认为适合舞台剧的桥段,大多由特别文艺的对白或独白构成,比如姝华的诗朗诵,蓓蒂变金鱼的故事从姝华口中说出,李李分享自己的离奇经历,虽然仍可以算口述历史,但是少了叙述他人故事的部分,就变得十分个人。坐我旁边的两位观众,差不多50-60岁的上海人,看到中场休息的时候就在说,完全看不懂,好像和我们经历过的不一样啊,就提前退场了。看到结尾的时候,突然有个疑问,明明好几条主线故事都到了尾声,为什么会分第一季,第二季。于是回想了一下,90年代这条线,把陶陶的故事整个砍掉了,小毛和春香以及小毛得癌症,梅瑞白萍和沪生,还有那对和小开在一起的母女的故事也都没展开,蓓蒂和阿婆的故事完全转变成了一个传说,因这两个角色的缺失而变得比原著中更不真实。过分浪漫化的处理也就导致了我在开头提到的红楼梦世界的扩大和金瓶梅世界的压缩。当然这对于没有看过原著的观众并不是一件坏事。像小毛讲的那个车站遇到的女人为他洗衣服的故事,市井气中不乏离奇诡谲,在这样一个主线泾渭分明的改编里,的确找不到安置的地方,也容易让观众看得云里雾里。为了观众能看明白,一些原著里比较隐晦的关系也在剧里挑明了。第二季对我而言最大的悬念,也就是剩下这些剧情怎么安排成一个完整的故事了。
原著的卖点在语言,沪语习惯影响的普通话,在书面处理中遇到的困难,在舞台剧中大部分解决了。大部分角色说上海话,小毛的师傅说崇明话,李李说普通话,台湾来的林太说台普。演出一开始李李和沪生阿宝在雨中并排等汪小姐,可算是最初确立语言边界的一幕。沪生和阿宝用上海话八卦汪小姐,汪小姐过来介绍了李李是北方人,于是沪生和阿宝松了口气,问李李,是说北方话的吗。李李点头,接着用上海话道,但是我听得懂,喜剧效果。到了临近尾声,苏安为徐总教训汪小姐,先是问了一句大家来自哪里,弄明白几个不相关的客人说的是普通话后,用上海话狠狠说道,很好,接下来我讲的,只有相关的人能听懂。而对于非母语观众,字幕是现场唯一的语言辅助。有趣的是,台词应该被改动过几轮,经常出现提词器信息量超过台词的现象,还有一些语序颠倒的现象。至于原著的常用短句频率,舞台剧很好地还原了,很多地方念出来很有韵味。“不响”倒是很难捕捉到,基本上剧情填的比较满。
除此之外,音乐的运用多元,评弹演员在二楼演出,阿宝和李李在一楼黑暗中沉默那段很不错。如果能和《血观音》一样把评弹作为一个串联叙事的motif,也许会更有意思。小说的男性视角基本被舞台剧保留,不过舞台给了女演员一个平等的空间,姝华,汪小姐,李李几个角色都很出彩,不输小毛,阿宝,沪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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